
在點開這篇文章前,你也許會看過總編輯高嘉蔚老師的粉專,它有個引人注目的名字——「我離婚後,所以我開始畫畫!」。隨之而來的,往往是世俗充滿規訓的質疑:「為什麼離婚前不畫?」
這個提問,恰恰揭示了現代社會最巨大的盲點:我們太習慣把人生塞進社會認可的「正確模組」裡。
當《小王子》裡的敘述者在小時候畫出「蛇吞大象」的叢林冒險,大人們卻只看見一頂平庸的帽子,並勸他放棄畫畫,轉去研究地理與歷史。這個開頭,正是社會體制對個體獨特性與童心集體規訓的開端。
一、 托爾斯泰的鏡子:直視「體面婚姻」下的精神死亡
為了讓學生在疫情的集體焦慮中直面無常,創作者精準地選擇了托爾斯泰的社會寫實經典〈伊凡•伊里奇之死〉作為對位。
故事中的伊凡•伊里奇,一生都在追求社會大眾眼中的「正確」與「體面」——門當戶對的婚姻、高等法院法官的頭銜、充滿資產階級品味的新居。然而,這場人人稱羨的婚姻,背後卻是長期的漠視、敵意,以及用無止盡的工作與社交來逃避真實的親密關係。
直到一場致命的疾病襲來,伊凡被迫待在家中,與妻子的關係主客易位。在面對身體衰弱與孤獨死去的恐懼中,他才猛然驚覺:自己過去依循社會劇本演出的人生,本質上不過是一場優雅的「精神死亡」。
高嘉蔚老師和創作者在現實中舉辦的畫展不叫「重生慶典」,而叫「失婚慶典」。這是一個極具張力的藝術行動。因為「重生」不是平白掉落的禮物,而是如同伊凡•伊里奇在病榻上,痛苦地直視生命千瘡百孔的現實後,才終於獲得的超脫與釋懷。
二、 死者與生者的中介:在疫情無常中尋找文學性
〈伊凡•伊里奇之死〉敘述者是死者,所以是從死者的角度來看,怎樣由生到死。《小王子》敘述者是生者,所以是從留著的人的角度看著他人離去。
這個敘事視角的雙向對位極其深刻。疫情來臨時,從遠方的名人之死,到身邊親友的消逝,死亡的焦慮感如影隨形地凌遲著日常。
為什麼在教學現場,我們不直接躲進《小王子》那樣充滿溫柔象徵的童話帳篷,而要先去讀托爾斯泰式的血淋淋寫實?因為如果我們不直視痛苦,就永遠無法真正解決痛苦。 寫實,是強迫我們不逃避的良藥。
當學生被引導去書寫「疫情前和現在有什麼差別」、「解封後最想做的事」,這不只是簡單的造句練習,而是在廢墟中重建對未來的想像。
三、 資本主義的效率解藥:重拾「馴化」的時間美學
在步履不停的資本社會裡,我們被訓練得容不得半點「閒暇」。正如《小王子》裡拼命擠進火車卻不知目的地為何的人,或是日復一日計算星星只為寫在紙上鎖進抽屜的商人。現代人習慣買現成的藥丸來節省時間,卻從未思考過:節省下來的時間,我們究竟要用來做什麼?
疫情按下的暫停鍵,諷刺地還給了現代人被迫的餘裕。這正是我們放下盲目憂慮、重新凝視身邊人的契機。
《小王子》給了我們最溫柔的解答:「真正重要的東西,是肉眼無法看見的。」
星星的美麗,是因為上面藏著一朵你悉心澆灌的玫瑰;沙漠的美麗,是因為某處藏著一口能解渴的井。那些在日常中如同玫瑰般帶著四根刺、張牙舞爪使著可笑技倆的家人、伴侶或朋友,背後其實藏著繾綣的柔情與愛意。
結語:花時間在上面,才是真的「擁有」
這篇導讀最終將兩本經典與當下現實完美熔接。生命「朝生暮死」如花一般脆弱,但只要我們願意花時間去「馴化」、去建立深刻的連結,這個看似平凡的人事物,就會成為你心中獨一無二的永恆星空。
必不必等到生命的終點,或一場婚姻的碎裂,才驚覺自己從未活過?現在開始改變,主動去感受花香、飯香與書香,我們就能在無常的世界裡,握緊真正重要的寶藏。
【主筆觀點延伸】 這篇文章之所以動人,是因為創作者將個人的私密經驗(離婚),提升到了集體大眾的共感(疫情與存在焦慮)。它讓我們看見,藝術與書寫從不是逃避現實的象牙塔,而是直視深淵後,在廢墟中開出的一朵玫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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